我坐在他的身后,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劝他车骑慢点,要为自己和家人负责.他扭头爽朗一笑:没事,我骑车稳当着呢!他说话的神情是那么自信,英气逼人. 这是四年前的事了.他送我到县城搭车,去赶一趟名为阳光之旅的幸运旅游.在海岛盘桓数日,回来后我见到的,不是高大英俊的他,而是一个冷冰冰的骨灰盒......他用一百码的时速亲吻了死亡,那年他才三十六岁. 一切亲情,责任都被他随手抛开,包括年迈的父母,尚未成人的儿女以及失去主心骨的妻子.我看着他的遗像,看着他嘴角翘起的自信,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.我真不愿意相信眼前的现实,任凭泪水滴落,仰天长叹:为什么生命竟如瓷器,这样易碎,经不起死亡这个恶魔轻轻一碰?! 他成为我儿时玩伴中走失的第一人,毅然决然地走,连一句话都不曾留下,似乎这个小小的山村是他疾奔的一个歇脚点.而我,我们许多人注定是他生命旅途中的怀念者,被怀念的人永远停留在三十六岁. 时光只能埋葬逝去的时光,而不能带走一个人根深蒂固的音容笑貌.时至今日,我常常幻想他只是出了远门,或许有一天他会突然出现,背着他喜爱的迷彩背包,用自信的嘴角噙着一支外省烟,路过我家门口时,高喊一声:嗨,我回来了! 然而这些在梦中出现多次的幻想,终究没在现实里重播.四年的光阴过去,我又经历了几次沉痛的送别,我更加为这个小小的人群担忧:十五户人家,肩负日月地居住在地球的某个旮旯,死亡啊,你摄走任何一个生命,都会让我心存不舍,悲从中来!我也知道死亡不会停止它的脚步,死与生奔跑的速度相差无几.我只是希望时光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,走得慢些,再慢些! 油菜花灿烂地开,清明时节到处可见扫墓怀旧的人,他花发的母亲又将给他送去一束纸花.那些花很快被雨淋湿,被风吹散,像他短暂的一生,逝去后就了无踪迹.而我,站在清明的阳光中,会默默地问:兄弟,一别经年,你在他乡还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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