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那天，终于买了今年的第一束栀子花。

   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小束洁白清香的花朵，穿过生活了十个月却依然感觉陌生的街市。阳光从香樟树细密的叶子间漏下来，像米粒一样细碎地撒了一地。卖菜的女人们坐在树影里，守着她们的蔬菜和水果，笑容平静温厚。

    这是2010年的夏至。我低头闻着手里的栀子花香从香樟树浓密的树荫下走过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落了下来。像阳光下的尘埃，在风里茫然飘了很久，终于轻轻地，踏实地，落在了地面。

    每年的夏天，我都会为自己买下一束栀子，让自己能够拥有一段花香岁月。我喜欢树的香味，草的香味，花的香味。一些植物的味道会安抚我的情绪，让我渐渐平静下来，像一棵植物生长在泥土里一样安稳简单地生活，心无杂念，只觉岁月静好，现世安稳。

    夏天的气味，对于我，就是栀子花的气味。我是不怎么喜欢夏天的，但是栀子花的味道会让我感觉到夏天初来时最温柔的气息，一如初生的婴儿，有着柔软的头发，嫩嫩的皮肤，淡淡的奶香。让人无限喜悦。

    我想把栀子插在鬓边，别在衣襟，系在腕上，让它的香味与我如影随形，一如我自己的身体散发出的气味。但因了年龄的顾忌，终只是带回去，插入瓶中。记得去年夏天去过一个开满栀子花的小镇，那里的女人都喜欢把栀子花戴在头上，无论老小。即使是八十岁的老婆婆，也会头戴一朵栀子旁若无人地走过街市。我羡慕她们对栀子的喜爱能够如此坦荡，毫无遮掩。

    下班时带了两朵回家。七点钟，天色还早。搬了椅子坐在阳台上看书。翻书时，闻到手指上有模糊的清香，忍不住举起手指一嗅再嗅。细闻下，不是花的香味，而是刚刚握过的枝叶的味道。这栀子，竟连枝干都是香的。一直想要种一棵栀子树，不是种在盆中，而是种在庭院里，茂密繁盛地生长，用三个季节的沉默，换来一季满树洁白的花朵。

    坐在渐渐降临的暮色里，栀子在我的白色裙裾间散发清凉的幽香。用带着木质清香的手指翻过纸质的书页，间或起身凭栏，望一眼远方的田野与山峦，心中只觉得宁静而丰盈，无忧，亦无惧。

    夏至已至。我终于循着栀子花香，与失散已久的那个自己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