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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 南北界,那是一条什么样的河?那是故乡的腰围巾。勒细了父亲的腰,勒瘦了河上的几片桨。 谭春妹子的小脚,不肯下花桥,她的锈花鞋,穿进了南北界的河水。三月二十八,河对岸的张家响起了唢呐。年青的父亲坐在门槛上闷着抽土烟,牙巴咬得崩崩响。他跺一跺脚,咚咚跳上小筏子,两只橹摇得吱呀!吱呀乱叫。一路水响,两岸菜花连连后退,退去天际,退去三月。 南北界河慢慢地流,不浅唱,不低吟,静悄悄向北,不回望一眼,往南一路而退的风光。不问一声棒散的鸳鸯。一只往北,一只往南,它们交错的当儿,只有一抹忧伤。
(二) 问我要去哪儿呀?南北界河,我的故乡。 我栽一柳,他栽一桃,我的南北界花红叶绿。你插一稻,我撒一网,我的南北界鱼米满仓。小桥六七座,小铺六七家,一桥占一铺,一柳铺一家。我的南北界静得只剩下父亲的摇橹声,吱呀!吱呀!叫了多年。回回在谭春堂客家门前停了,一袋水烟的工夫,南北界河上又响起吱呀!吱呀的橹声。是欢唱还是呻吟? 问燕子吧!它为什么年年要飞回旧屋檐。问春风吧!为什么又让残花败柳又有了万种风情。
(三) 再见不着了南北界河。某年夏天,太阳喝干了南北界的河水。谭春堂客的小脚再也不能甩脱小鞋了。南北界埋进了谭春堂客的棺材。 父亲的小筏子买给了湖北佬,他开始与呼吸较劲。那年的春风吹得异常寒冷。父亲停止呼吸一个小时后又吐了一口气。醒来后他说:“谭春堂客好厉害!硬把我打了回来” 母亲哭了三天三晚,最后给父亲打了洗脚水。 父亲把洗脚水倒进了干得开裂的南北界河底,站了好久,好久。 那年的春雨下了三七二十一天,父亲坐在床上跟母亲说了二十一天,说了什么?我不知道。那时我还在父亲的土叶子里,是一缕烟。 南北界没有了,我一直没见过。但我,想念那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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